调查札记一

今天，我和晓丹一起去了湖大周边的一些社区，走访了那里的老人们。今天的天气很好，所以有不少老人在室外享受阳光。他们都很愿意和我交流，大部分也都不介意很友好地允许我拍照，这是我事先没有想到的。在与他们的交流中，我也慢慢开始了解他们的生活。
今天我主要采用了访谈的方式与目标人群交流，是为了让自己对他们有一个较为充分的了解，以便接下来更为深入的调查。防谈的问题也都是开放式的，主要就是关于我先前提到的几点。在今天调查的老人中，有很多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以下的三位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的（之所以写的比较详细，是为了下一步整理和总结）：

李奶奶，今年80岁，老伴在前些年去世了，现在一个人住。李奶奶的儿女在市中心，每个周末会回来一次，她没有工作，所以全部的经济来源就是儿女定期给的生活费。我们去访问奶奶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在劈柴火，说这些都是在岳麓山上拾回来的，只烧煤气和蜂窝煤太贵了，这样可以节省点开销。她告诉我们她每天的生活都十分规律，6点起床，之后就点柴烧水洗脸，8点吃早点，然后去家跟前的市场买菜，吃完中饭就休息一下，出来走走，吃完晚饭再出去走走，然后就上床睡觉了。奶奶还领着我们看了她的厨房，的确如她所说比较凌乱且油污很重，我还观察到她吃的也很简单，无非就白菜，辣椒之类，奶奶说她每天就吃一样菜，只有周末儿女回来才会多做几样。在我们访问的过程中，奶奶几乎会和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个人打招呼，用她自己的话来说，街坊们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，互相非常照顾。奶奶说她习惯了而且喜欢一个人住，这个很有意思，因为当我们刚到她家门口说明来意之后，她开口第一句就是：“我可怜那，我老头子不在了“。奶奶的眼神不是很好了，所以不怎么看电视也不看报纸，平日里的爱好也就是和周围的老朋友在家跟前走走，聊些邻里琐事，她说自己的另一大爱好就是搞卫生，呵呵。 奶奶家里有电视和冰箱等家电，当我们问起她使用这些产品是否有什么不方便时，出乎意料，她说非常方便，没有什么问题。奶奶也没有手机，她说自己经济能力无法负担。奶奶比较关注实事，但是她说出来的事件却的确不算实事了，这和她的信息来源的方式也很有关系，她绝大多数的新闻都是从邻里间的谈话中得知的。奶奶一个人住，所以总是把类似于钥匙之类的东西随身携带。原以为奶奶一个人住，会很容易想到以前，但她说自己很少想以前的事，过去生活很苦，因此不愿意多想。说到将来，她说希望国家要越来越好，自己嘛，身体好就是最大的心愿。言谈间，奶奶最常说到自己的经济状况，的却，没有经济收入也是制约她生活状况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。


言奶奶，74岁，河北人，来长沙定居已经五十多年了。言奶奶的健谈和开朗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，她也是我初步锁定的接下来重点调查的对象之一。奶奶告诉我们她生活的年代是很重男轻女的，所以自己到了十五岁才上小学，后来南下来到长沙读了三年的师范学校，之后在湖大当职工直到退休。言奶奶有一儿一女，女儿在长沙，儿子在深圳，都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家庭，女儿经常回家，儿子工作比较繁忙，所以只能一年回来一次。奶奶的老伴今年75岁，退休之前是湖大的老师，现在他们二老自己住，生活的很幸福。言奶奶的经济条件很好，不仅自己和老伴每月有几千元的工资，儿女也经常会有所表示。和别的老人的日常生活比较相似，奶奶的作息也很规律，必要的一日三餐，闲暇时间和老伴一起锻炼，爬山，散步等等。但是由于去年奶奶摔断了腿，现在腿里还有钢板，所以就不能再去较远的地方锻炼，也无法自己做饭，每天都会有小时工上门做饭，一般是做中饭，晚上她和爷爷就热点中午的饭吃。和别的老人有很大的不同，言奶奶很懂得享受生活，奶奶以前经常和老伴到全国各地旅游，她出门携带行李很少，一般坐火车，机票打折也会选择坐飞机。虽然言奶奶现在腿脚不方便，但是仍然很喜欢出门来活动，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推着助理车出来，和小区里的老人们下跳棋，他们活动时候也会打麻将，会打扑克，但是奶奶一再强调，他们从来不打钱。言奶奶的身体很好，在她的那群朋友里，她是少有的不带眼镜打牌的，听力也很好。她家中也有很多的家用电器，自己也用手机，她还特别说明自己喜欢老伴的手机多一些，因为声音大一些。当我提出要她的联系方式时，她也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十一位手机号码，让我和小丹都很惊讶。奶奶也很满意自己的家电，说没有丝毫的不方便，这也让我很惊讶。言奶奶的保健意识很强，会定期去体检，也花费了好几万块购买了大量的保健用品，从饮水机到壮骨药，但是她选择保健用品一般都是听别人上门推销或者是邻里间的介绍。奶奶对于社会实事非常关注，读报纸，看电视，还有很重要的一个途径是社区开会，听到两会，经济危机这些词语从奶奶口中说出，我真的由衷佩服这位老人，言奶奶特别关注和自身有关的资讯，她对于现在社保划归到社区的试验政策就有很大的意见。说到以后的生活，奶奶也抱有很大的希望，她说希望国家经济越来越好，自己嘛，万一现在的房子要拆迁，那就要买个更大一点的房子，好好装修一下，和爷爷身体都好。

张奶奶，78岁，衡阳人，退休工人，老伴退休前是湖大职工，二老自己住，儿女会定期前来探望。张奶奶是一位非常可爱的老人，每当讲到高兴的事情，会像个孩子一样拍手笑。
张奶奶也和我们讲述了她一天的生活：六点左右起床——插电（睡觉时会把家中用电器插头全部拔掉）——烧水洗漱——做早餐——拖地等家务——去附近超市买菜——出门晒太阳——中饭——睡午觉——出门活动（扑克，麻将）——晚饭——看电视——十点睡觉。说到医疗保健，张奶奶说自己从来不去体检，但是老伴会去，因为老伴的单位会组织。张奶奶所居住的房屋属于拆迁范围，因此很担心，怕和原来的老朋友分离会感觉孤单。张奶奶和老伴的生活基本都是自己打理，因为请保姆的费用很高，在长沙要一千多一月，而自己的退休工资才八百多。张奶奶对于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，觉得儿女孝顺就是最大的福气。张奶奶也很喜欢回忆从前，她的话语中也常常出现革命之类的词汇，但是从言谈中却能体会到她的一丝失落感，也就是她所说的工人阶级地位的下降。言奶奶的经济条件属于中等偏下，但是她很知足，“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”，她总是这样告诫我们。

今天的采访改变了我很多想法，空巢老人的生活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灰暗和压抑，他们和青年人一样，关注这个社会发生的事件，需要朋友，渴望更有质量的生活。我之前的设计出发点老是想提供给他们一种无时无刻的保护，但现在我觉得，他们更需要走出去的途径，更需要我们的理解，更渴望我们的聆听。今天的采访给我最大的感触就在于，看到这些走到人生边上的老人们，我真的体会到一种淡定和释然，当我和小丹走出小区的时候，我们同时感叹到——“生活真的很美好”！这些我们眼中的弱势群体，甚至比年轻人更有社会责任感，历经革命年代的他们，特别懂得个人命运同国家命运的休戚相关。特别是谈到自己今后的想法时，他们甚至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谈到了国家，这个时刻，我心里真的充满了深深的敬意。

PS.当言奶奶谈到收入状况时，周围的老人突然间展开了激烈的讨论，退休工人和退休教授等不同身份的人所持有的观点也都不同，我一下子就懵了，完全接不上话，事后反应过来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focus group? 还是自己经验不足，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意见，一定告诉我，谢谢.